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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泽观察·平台经济40评之十】平台经济发展如何影响收入分配?

2022-06-02 16:49:14 中新经纬

  中新经纬6月2日电 题:平台经济发展如何影响收入分配?

  作者 周广肃 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副教授

  导语:平台经济发展对不同行业、不同特征劳动力群体的就业、收入和福利等所形成的影响存在明显差异性。因此,平台经济究竟会对社会整体的收入分配状况作用如何,以及需要采取何种措施规避其不利影响,需要全面系统地探讨。

  收入分配问题是当前全球各国共同面临的重要问题,也与平台经济的治理密切相关。平台经济的发展对相关产业的影响会传导到上游的劳动要素市场,从而对不同行业、不同特征劳动力的就业、收入和福利保障产生显著的差异性影响,并最终可能会影响社会整体的收入分配格局和共同富裕目标的实现。平台经济的崛起,既可能通过增加就业与收入机会改善社会的整体收入分配状况,又可能会通过改变劳资双方的力量对比,以及扩大行业、地区之间的差距而表现为对收入分配状况产生负面影响。

  平台经济作为一种新经济形态,对改善收入分配存在许多积极的作用,具体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平台经济对收入分配的积极作用在于创造了大量的就业机会。就业是民生之本,对收入水平的增长和收入分配的改善,具有基础性作用。虽然平台经济的发展会对部分就业岗位形成替代,但是在目前阶段,中国平台经济的快速发展确实对就业的创造和带动作用更加明显。平台经济催生的大量新型就业岗位,加上零工经济就业者灵活就业的特征,使得劳动者多元就业成为可能,为许多低收入人群提供了更为广泛地获取收入的途径。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截至2021年底,全国灵活就业群体已达2亿人,而其中大部分从事平台经济相关的工作。

  第二,平台经济对收入分配的积极作用在于为相关从业人员,尤其是中低收入群体提供了较为体面的收入。平台经济的发展催生了大量的新型就业岗位,例如网约车司机、外卖骑手、数字化运营师等等,这些新型就业机会的收入水平相对体面。相关平台数据显示,2019年滴滴网约车司机(专职+兼职)的平均月收入为2522元,在一线城市则超过5000元;2020年美团骑手(专送+众包)的月均收入为4950.8元。上述收入均高于同等或类似技能劳动力从事其他行业获得的平均收入水平,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劳动者的兼职收入。

  第三,平台经济对收入分配的积极作用在于数字技术的应用降低了许多职业的就业门槛。数字技术的发展,极大地改变了许多行业的生产流程和运营规则,从而降低了相关职业对所需劳动力的技能要求。如“云客服”这一职业,就是通过互联网技术远程为客户提供咨询服务,打破了传统职业对于工作时间和地点的限定,从而降低了残疾人就业的门槛,并帮助大量残疾人获得了收入。近几年兴起的直播平台,为许多农民提供了足不出户获取收入的机会,这也为农村的脱贫工作与留守儿童问题的解决提供了新的思路方法。“村播”就是与乡村内容相关的直播形式的简称,大量农村主播帮助当地销售土特产品,不仅提高了当地农户的收入,而且为农产品供应链的升级起到了推动作用。

  第四,平台经济的发展还通过为消费者(尤其是中低收入消费者)提供更为便利、实惠的商品与服务,提高了消费者的福利水平,这也是收入分配层面不容忽视的积极变化。互联网平台的崛起,改造了许多传统的产品或服务业态,让其以更有效率的方式提供给消费者,同时还催生了许多新的产品或服务业态,极大地拓展了消费的边界。例如,传统出租车行业使用巡游接客的方式来实现供需匹配,效率比较低,“打车难”成为长期困扰城市居民的问题。网约车平台的出现极大地提高了打车服务的效率与服务水平,实实在在地提升了普通消费者的福利。又如,外卖平台的出现改变了传统的餐饮消费习惯,催生了新的外卖服务业态,可以使消费者足不出户享受餐饮产品,极大拓展了餐饮行业的消费场景。这些产品和服务供给方式的改变,可以直接起到改善消费者福利水平的作用,尤其对于边际消费倾向更高的中低收入消费群体作用更大。

  然而,平台经济的发展也可能会拉大收入差距,从而对收入分配产生一些负面的困扰。

  首先,平台经济的发展已经成为资本收入份额增高的一个重要原因。近些年来中国的劳动收入份额呈下降趋势,而已有不少理论与实证研究表明,平台经济的快速发展会在短期内降低劳动收入份额、提高资本收入份额。究其原因,除了平台经济作为一个重要新兴产业可以获得较高的资本回报之外,数据也作为一种重要的生产要素参与分配,但是数据收益基本归属资本方,可能是一个重要原因。

  其次,由于平台经济具有明显的规模效应,大部分互联网平台所在细分行业经过激烈的市场竞争后,会形成一两家平台占主导的市场格局,从而出现垄断。如果垄断者利用垄断地位持续获取超额回报,则会对整体社会福利造成损害。例如,为了在竞争中胜出,许多平台在早期会利用丰富的资金优势为供需双方提供高额补贴,以获取尽可能大的市场份额;等市场地位稳固后,则会逐步取消相关补贴,具体表现为网约车或外卖费用大幅上涨、骑手和司机分成下降、平台商户面临的营销费用提升等,这些现象在一定程度上引发了对平台经济损害社会福利的担忧。

  再次,平台劳动者的权益保障尚未形成完整体系。众所周知,平台经济在催生大量新就业机会的同时,还推动了用工模式的转变,对传统的劳动关系及其界定产生了冲击。传统劳动关系的界定以从属性为核心,划分为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但是平台经济的发展却催生了大量介于二者之间的非标准劳动关系,这些劳动者的劳动权益保障问题凸显,保障手段并不到位,很有可能成为收入分配恶化的诱因。更进一步,平台通常是包括算法在内的各项规则的制定者,而平台劳动者只是各项规则的遵从者,难以与平台获得平等对话的权利,因此在利益分配中处于相对弱势地位。

  最后,平台经济发展或许会进一步增大行业间与地区间的发展差距。平台经济的发展具有较强的规模效应,例如,大部分服务于全国市场的互联网平台公司,明显集中于北上广深杭等少数城市,各个地区因平台经济发展所获收益并不相同,这很有可能会进一步拉大地区间的差距。而平台经济本身的快速发展,也已经改变了中国整体的产业构成和分布,不同行业间的差距已日益明显。国家统计局最新数据显示,信息传输、计算机服务与软件业在所有行业中平均工资最高,其工资水平已经是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的1.78倍之多,相关行业的快速发展在客观上会拉大行业间的收入差距。

  综上所述,平台经济本身对收入分配存在正反两方面的作用,最终影响如何则取决于两种效果的相对大小。为了进一步发挥平台经济对收入分配的积极作用,规避其潜在的负面影响,我们提出如下政策建议:

  第一,在积极推动平台经济发展的同时,需要对平台经济发展加以有效引导和监管。目前对“平台经济是先进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一观点,大家基本达成了共识,因此,需要促进其发展,并发挥其在经济增长、消费者福利、就业保障等方面的积极作用。但是,平台经济发展过程中也出现了垄断、损害消费者福利、劳动权益保障缺失等一系列问题,需要针对其发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积极制定对策,进而形成有效的监管体系,并最终促进平台经济健康有序发展。

  第二,调整现有的劳动法律制度,对劳动者权益保护体系和社会保障体系进行相应改革,开辟新的服务模式,在顺应技术进步带来的变革、不增加经济运行成本的同时,保护好劳动者权益。在这一过程中,也可以逐步通过建立零工工会或者行业协会的方式来整合劳动者的力量,提高其与互联网平台平等对话的能力。

  第三,调整现有税收制度,积极发挥其在再分配过程中的重要作用。虽然现阶段社会热议三次分配的概念,但是三次分配主要靠道德,而初次分配还是要坚持效率优先的原则,因此再分配仍然是改善收入分配的最主要手段。税收制度的改革需要更加明显地体现出税收的累进制特点,适当程度地减少劳动要素的税收、增加资本要素的税收,并积极探索新型税收(如数字税、数据税等),从而积极发挥税收对收入分配的调节作用。(中新经纬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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