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8万趋同交易仅赚7.5万,公募老将“微利老鼠仓”被罚34万
从业近十年,坐拥三只基金的操作权限,手握行业核心信息、数百万交易金额,精心筹划的隐秘操作最后只“赚”出7.52万。深圳证监局的一纸罚单,让这样一桩“老鼠仓”旧案浮出水面。
主角张堃,一位曾管理近90亿资金的公募老将,为自己的“副业”付出了代价:没收违法所得7.52万元,罚款34万元。算下来,这笔长达数年的隐秘操作,不仅没让他实现财富自由,反而让他赔上了数十万元和整个职业生涯。
监管核查信息显示,其趋同交易金额高达768.56万元,牵扯出4个分散在不同关系人名下的账户。据记者了解,这种“化整为零”的策略,不排除是为了应对机构内部的投资申报审查。
更隐蔽的操作并不鲜见,部分违规人员甚至试图用“复杂关系网”来企图切断身份关联,例如使用配偶的同学、家政人员甚至关系疏远的“非股民”账户。然而,账户的“干净”掩盖不了交易逻辑的“同频”,在穿透式监管的雷达下,这些人为制造的“隔离层”不堪一击。

荒诞的性价比
纵观整个案件,最让人意外的并非违规手法,而是极致的“得不偿失”。
处罚结果显示,张堃在公募行业从业时长超九年,任职周期为2014年5月至2023年10月。自2020年起,他正式执掌三只公募产品,拥有对应基金的查询、操作权限,知悉其投资决策、交易执行、成交情况、持仓情况等未公开信息,手握普通投资者难以企及的行业信息优势。
依托这份职务便利,张堃长期开展违规趋同交易,累计交易金额高达768.56万元。为规避监管与公司合规核查,他搭建了一套长期轮换式的隐蔽账户体系,违规操作周期跨度长达数年。
其最早操控的“顾某珍”账户,自2015年3月26日便投入使用,直至2017年6月停用;此后,“谢某春”“罗某峰”“郑某华”“姚某”“赵某华”等多个他人账户接力轮换、交替运作,最晚的“赵某华”账户使用至2023年8月2日。
这意味着,从2015年3月至2023年8月,长达八年多的时间里,张堃始终掌控着他人名下证券账户。其中,真正与其管理的基金发生趋同交易的是“郑某华”“郑某华”“姚某”“赵某华”等4个证券账户。
但极具讽刺的是,这场耗时数年、机关算尽的违规布局,最终趋同交易的账面盈利仅7.52万元,年均不法收益不足万元,与其公募基金经理的正规职业收入相去甚远。此外,张堃并非单一违规,而是双重触碰行业红线。
除利用未公开信息实施“老鼠仓”交易外,他长期操控七个他人证券账户进行证券投资,全程未按照行业监管要求,向任职基金公司申报个人证券投资行为,刻意隐瞒交易事实、规避机构内控审查,双重违规叠加,进一步加重了违法情节。
结合张堃案发后如实供述、认错认罚、积极配合调查的情节,监管部门依法依规作出裁量:对其老鼠仓交易行为,没收7.52万元全部违法所得,并处28万元罚款;对未按规定申报投资的违规行为,另行处以6万元罚款,两项处罚合并执行,整体罚没金额超41万元。
从“暴利套利”沦为“鸡肋博弈”
这位名叫张堃的基金经理究竟是谁?
虽然处罚决定书中隐去了基金管理公司以及产品名称,但第一财经通过公开从业信息交叉比对发现,前述公告披露的关键信息与诺安基金前基金经理张堃的相关信息高度重合。
Wind数据显示,在最近十年的基金经理名单中,行业中仅有一名叫“张堃”的基金经理。他于2014年5月加入诺安基金,2015年8月起陆续管理或参与管理诺安新动力、诺安优选回报等5只产品,并于2023年10月因“个人原因”清仓卸任,随后再无下文。
在公司任职期间,张堃管理的诺安新动力时间最长,超过4年;任职回报最好的诺安先锋A,超过68%。2023年上半年,其在管规模一度超过88亿元,距离百亿基金经理阵营仅一步之遥。然而,这一切随着处罚书的落地戛然而止。
不同于以往动辄数百万牟利的恶性“老鼠仓”案件,张堃这场“高投入、低回报”的微利违规案,也从侧面印证了一个变化:随着监管的穿透式管理日益严密,昔日的“暴利”勾当,如今已成了刀尖舔血的“鸡肋”。
近年来,随着监管持续加码严打,越来越多的“老鼠仓”案例浮出水面,行业乱象持续出清。部分基金经理冒着职业生涯被葬送的风险,折腾多时不仅盈利不大,甚至出现大额亏损,但无论赚多赚少,结局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例如去年8月,天津证监局对国寿安保前基金经理李丹处以60万元罚款,她趋同买入金额高达3311.97万元,相关交易以亏损告终;此前,浦银安盛基金原基金经理许文峰趋同交易甚至亏损超过700万元,但合计处罚153.82万元,并被采取5年证券市场禁入措施。
“无论盈利还是亏损,无论金额大小,‘老鼠仓’的法律后果并无本质区别。”在业内人士看来,基金从业人员作为资本市场的重要参与者,肩负着为投资者服务、维护市场秩序的职责。他们本应凭借自身专业知识和职务操守,为基金的稳健运行和投资者利益最大化提供保障。
然而,部分从业人员却利用职务之便,将专业知识和信息化优势转化为个人谋利的工具。“这种行为不仅违背了职业操守,也严重损害了投资者的合法权益和市场的公平性。”一位基金行业人士交流时也表示,即使很多公司已经定期开设相关的宣讲培训,但仍有部分从业者意识淡薄、心存侥幸。
没有“隐秘角落”
按照规定,基金从业人员、配偶、利害关系人进行证券投资的,应当严格依照法律法规和所在机构的规章制度向所在机构进行申报。第一财经记者从多家基金公司了解到,各家机构均有相关制度对从业人员进行了明文规定,但具体细节有所不同。
“除了直系亲属的证券账号要报备以外,相关实控账号也要提前报备。”一位中大型基金公司人士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非投研人员可以买卖股票,但必须要事前审批、事后报备。而基金经理、交易员等能接触到公司持仓交易信息的人员是不可以直接、间接买卖股票的,也不能透露股票投资或提供股票信息和建议。
据记者了解,尽管相关合规培训逐步常态化,但部分从业人员凭借其专业能力以及对市场的熟悉程度,能够采用多种手段规避侦查,例如使用配偶的同学、家政人员、亲戚对象的账号,甚至借助关系较好但不炒股的朋友所提供的账户等。
账户来源越发隐蔽,规避了常规报备核查体系,也让现行的主动报备制度存在一定盲区。
但随着大数据技术的升级,监管部门通过对历史交易数据跟踪拟合、回溯重演,对账户交易、账户关联情况进行监控和趋同分析,往年存在的“老鼠仓”问题陆续被披露,追责范围不仅是基金经理等投研人士,也包括金融机构前中后台技术从业人员。
例如在某一起“老鼠仓”调查中,某券商信息技术部员工利用可以查看公司敏感投资数据的权限便利,对业绩最好的某投资经理下单指令进行实时监控跟踪,获取投资指令信息并通过微信、电话等方式将信息告知其亲戚,内外勾结从事“老鼠仓”交易。
该违法人员自以为不属于投资经理等直接负责投资决策的人员,不是监管执法的重点对象,所以心存侥幸。为快速传递信息及避免事情败露,两人还专门设计沟通交易信息的“暗号”,如通过微信发送“2”表示卖出全部持仓的股票,刻意规避常规风控排查。
“不仅要防控投资经理、交易员等重点人员可能从事‘老鼠仓’交易,也要关注易忽视但能接触到未公开信息的后台人员可能从事‘老鼠仓’交易,及时建章立制以堵住风险漏洞。”业内人士表示,金融机构唯有织密合规风控网,及时堵住制度漏洞,方能在强监管周期中行稳致远。



